沙盘游戏与心上之舟 | 沙游心声

编者按：洗心岛文化与东方心理分析研究院“心理分析与沙盘游戏2+3课程”的讲授，常以专业研讨的方式进行。本文选自该课程学员与申荷永老师的课堂讨论。

沙盘游戏与心上之舟

学员：申老师，最近听你的讲座，“心灵花园2020在线：面对疫情的心理维护”，你提到心理分析与沙盘游戏，核心心理学，在面对新冠病毒疫情时的心理援助方法与实践，其中有关于“心上之舟”的介绍，很美的意象，你能再讲一下这意象的由来吗？

申老师：多谢！

“心上之舟”，来自核心心理学，源于汉字之“愈”的启示，与临床心理学，包括心理分析与沙盘游戏过程中的“治疗与治愈”，以及“治愈与转化”有关。

以心理分析与中国文化为基础，我们团队有了核心心理学。那么，大家可以关注治愈的“愈”字，这汉字之“愈”，下面是心，上面是“俞”，俞中包含了“舟”，或者正是“做舟”的意象；于是，这也就“心上之舟”的由来。

学员：那么，这“心上之舟”的启示或者意义是什么？

申老师：治愈之“愈”的汉字意象为心上之舟，那么，自然而然就有了“舟”的寓意和启示；当然，我们首先还需要理解“心”的意象与意义，如我们核心心理学所传达的要义：心者，生之本神之变；总包万虑谓之心；心乃天道本源，如《易经》复卦所述：复其见天地之心乎。同时，也包括我们中国文化的核心智慧，如尧、舜、禹代代相传的十六字心经，儒家忠恕之道，道家虚心与心斋，佛家明心见性，以心传心。在此基础上，我们来关注心上之“舟”的意象和意义。

本来，治疗或者治愈的“治”，就其汉字意象来说，原型涉及“治水”，汉字之“治”，左边是“水”，右边是“台”，具有水来土掩，筑高台以御水之象征。这也是凡治理、治学、治国、治疗、治病均取象于“治”之整治和修治，所谓政治也源于此。

然而，这只是治的意象，并非意味着都能“善治”，或获得至善之治。不管是治水，还是治病，或者治国，也由于不同的理解，衍变为不同水平的理论与方法。若一味用外在之土或高台来御水，那么，不免也会有堵塞或者决堤。我有时会提到这样一个例子，在我们山东菏泽，黄河属于悬河；黄河的底，要比我们菏泽古城最高的建筑还要高。大家可以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景，其中包含对我们心理咨询和心理分析何种的启示。有那么一个人，从西边过来，来到我们菏泽，在那里伫立很久，说了这样一句话：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……当然大家也知道，这个人是李白。

医家有言：是药三分毒。于是，传统治疗的“治”，在治疗的同时也留下许多问题。

或者说，按照“五行”理论，大家知道这是沙盘游戏的核心所在，卡尔夫本人多次强调，若不能理解“阴阳五行”，就不能做好沙盘游戏治疗，“治”的意象之水与土的关系，似乎多为被动的防御。而一旦介入治愈之“愈”，心上之舟，则就可能有机会，将被动的防御，变为主动的驾御。因为“愈”中之舟，已是包含了木与水的关系。

学员：申老师，在沙盘游戏的过程中，我们要怎样做才能体现“心上之舟”的意义呢？

申老师：实际上，如何去做才能体现“心上之舟”的意义，已经包含在了汉字治愈之“愈”中。

愈之上面为“俞”。这“俞”字构形古老，其甲骨文如：；象形而会意。《说文》释为“空中木为舟也。从亼从舟从巜。巜，水也。”其金文字形与字素：已是接近许慎所用的小篆：。

“空中木爲舟”，俞便是舟或做舟的原型意象。大家可以想象，若要做舟，即使是早期的独木舟，那么首先是要用“木”，一棵大树的树干，然后呢，需要将这树干做“空”；而其中的关键，还要有“中”，不管是理解为中心、重心还是平衡，不然舟就很难承载和航行。

于是此处的“空”与“中”，均已包含深度心理治疗与心理分析的奥秘；不仅具有佛家之“空性”与“中道”之意象，而且包含道家之“虚”与“道”的理念，以及《易经》之“时中”，儒家之“中庸”的本义。也就是说，一旦我们能够理解，便能够应用。

比如，我曾经与大家讨论“我们为什么会生病？”，以及“治愈的因素何在？”等问题；也曾提到，若是用我们山东话来回答的话，我们之所以会生病，是因为“憋”的，心里面憋得难受，就可能会症状的表达。若这样一种白话的描述成立的话，那么，治愈之“愈”“俞”中所包含的“空”就具有重要的启发意义。

沙盘游戏一向被称之为表达性治疗，其中也就意味着，当我们用沙子、水和沙具，在沙盘中操作呈现的时候，已是将内心的焦虑和满满不能承受的内容“表达”了出来。对此我们也可以反思，若本来来访者心里已经很满了，满的难以承受，而许多心理咨询师，仍然喋喋不休，又在心理咨询的过程中给来访者加上很多“理论”和“建议”等等；这样势必会有适得其反的效果。在这种意义上，整个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的缘起，弗洛伊德与布鲁伊尔所工作的安娜·O的个案，以及由来访者（安娜·O）所命名的“谈话疗法”，所形容的这种“谈话疗法”犹如“扫烟囱”的感觉或者效果，仍然能够带给我们重要的启示。

一旦内心的感受获得表达，包括在我们沙盘游戏过程中所看到的沙具或者沙盘塑形，那么，治愈之“愈”“俞”所包含的“中”，即再次显示出其重要性。

《说文解字》以“内”来解“中”（内也，从口，丨，上下通），于是“中”本来具有内与心的含义。中，亦有“和”的寓意，如《中庸》之说：“喜、怒、哀、乐之未发，谓之中。发而皆中节，谓之和。中也者，天下之大本也。和也者，天下之达道也。致中和，天地位焉，万物育焉。”中庸之心学传统，源于尧舜之十六字心经：“人心惟危，道心惟微；惟精惟一，允执厥中”。其中已是包含我们心理分析与沙盘游戏“执中”与“用中”的方法与技术。这些中国文化的核心智慧，也都是核心心理学原理与方法的基础，也都可以辅助实际的心理分析与沙盘游戏临床实践。

我在《心理分析》期刊之“文心吉庆”，以及《核心心理学：申荷永费恩讲座》中，都曾这样表达过有关治疗与治愈，治愈之“心上之舟”的意象和意义。愈中之舟的意象，已是舟航之始，如椎轮为大路之始。舟行于水，乘木有功。有了舟及其意象，水便呈现新的意义与作用，已不仅只是“治”（比如针对症状之治疗）的对象；有舟便可御水，已不是防御之御，而是驾御之御；于是便能舟济天下，利涉大川，获得超越与转化。

然而，面对“水”的时候，仍然需要有大禹治水的胸怀与智慧：对水的敬畏，以及顺水之道。若是，那么即使遇到“洪水”，即使是“大洪水”（犹如临床心理治疗中的诸多病患），若有“方舟”，也如诺亚方舟的传说，便能舟以济之，以利天下。或许，所有的深度心理治疗，尤其是心理分析，都应从这“舟”“俞”的意象中获得启示。当然，作为心理分析师，我们是要为来访者，或者与来访者一起，来寻获心上之舟。或者，作为心理分析师自身，要时时有此信念，如天用汝为舟楫。

心上之舟，或心中有舟，便能济水，便能救难；心上之方舟，乘木舟虛，知行知返，如般若，如《易经》咸之感，如中孚之应，以心传心，观感化物，便是核心心理学。